中国近现代音乐史

跋涉尘世六十余载,依心绝曲流芳百世——浅谈民间二胡音乐家华彦均之研究

发布日期:2011-02-24

                                     暮晞出云

 

  生于荒芜乱世,辗转颠沛,历经苦难,饱受风霜,双目失明,却有着惊人的音乐天赋,如同宝石般坚固耀眼的高尚品质和大海般浩瀚的赤诚情怀,是怎样的力量使他能够忍受一切的艰难痛楚,坎坷挫折;是怎样顽强的意念让他克制住人性的脆弱和虚懦,在社会的黑暗和不公的压迫之下不卑不亢,慨然屹立。 

 

                           

 

  他太像一个人,这个人曾向苍天咆哮“我要扼住命运的喉咙”,于是他为人类留下了举世无双的传奇巨作,名垂青史,受亿人膜拜。他却与那人不同,在命运的玩弄虐待之下,那个人选择了竭尽全力的反抗,但他却选择了默默承受,然殊途同归,皆为永不低头,永不妥协。如果用生动的事物加以比较,前者就像一颗陨石的燃烧,炽热而壮美,剧烈的消耗直到本体的灭亡殆尽,而后者则是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一棵青松,在残酷的大自然面前显得渺小而平凡,历经风吹冰冻,日晒雨淋,仍旧傲然挺立,坚韧不拔。    

  华彦钧,好一个文质彬彬不露半点锋芒的名字,如果不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幼时经父亲严格训练,再加上对音乐的良好悟性,应该成为一代道教音乐名家吧,然而这并不是他的命运,他注定会以“阿炳”的名字浴火重生,正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劳其心志,苦其筋骨,饿其体肤”。    

  如果不是流落民间的卖艺生涯,而是养尊处优的世家生活,“阿炳”便不再是“阿炳”了。正因为这样,他的情感与底层社会的劳动人民紧密相连,在中华民族饱受外强欺凌,统治阶级极端腐朽的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社会条件下,在历史悠久的民间音乐陶冶中,创造了他那代表中华民族优秀音乐文化传统,意义深刻,震撼人心的动人艺术珍品。    

  《阿炳的二胡音乐与社会》中提到,阿炳的音乐创作具有以民族音乐为核心的创作特点,他创作的三首二胡作品《二泉映月》、《听松》、《寒春风曲》真正反映了他内心的浓郁情感,既有对黑暗社会的愤懑不平,表达了阿炳对现实生活无情的沉思,又寄托了阿炳对生活的热爱和憧憬。我个人觉得,阿炳的音乐重在一个“韧”字,一首《二泉映月》,阳春白雪,抑扬顿错,大气流畅,慨而不堕,哀而不伤,正如文中所说《二》的高潮处音乐高亢有力,铿锵如金石之声,表露了阿炳内心深处无法抑制的激情,艰难的生活,悲惨的身世,无情的打击,残酷的事实,这一切反映了阿炳的作品不是悲观懦弱,颓废消沉,而是深邃的,思索愤怒的反抗和热切的探求。阿炳的战斗姿态和乐观精神对待他的艺术创造,正是阿炳作品中最积极可贵的地方。    

  阿炳自称他的《二泉映月》本无主题,是“瞎啦啦”的“依心曲”。赵晓生在《阿炳启示录》中叹道:“好一个‘依心曲’,其曲自内心流淌而出,依心而为,依心而奏,依心而来。我不称为‘依心而作’,因为阿炳本不‘作曲’。他不需要作。”是的,阿炳拥有一颗音乐的心,是音乐的力量丰盈了他的内心,充沛了他的灵魂,赋予了他虽有限却源源不断的生命战斗力,是音乐让他脱离了人间的种种罪恶和肮脏,始终坚信生命的美好和生活的光明;音乐是他萌生感情的源泉,支撑着他所拥有的正直善良的品质精神,和坚定强韧的意志信念。我看到,在阿炳“韧”劲非凡的人生和音乐作品背后,是无私无畏的爱,是对世间一切美好事物本质的大爱,和怜惜。因为爱,所以能够绝境逢生,斩破逆境;因为爱得无私,无畏,所以希望不灭,曙光永在。正如《寒春风曲》中以冬去春来的意境,远用刚劲、明朗、色彩多变的旋律来表明阿炳对未来生活的追求和探索,即便严寒依旧,但春天终究不远。    

  阿炳生平对二胡民间音乐的发展和传承做出了巨大贡献,他同著名二胡音乐家刘天华都应是中国二胡音乐界泰斗级的大人物,赵砚臣认为:“他们都是民族传统的继承者,创作者和开拓者,所不同的是,刘天华则重于民族音乐和西方音乐结合,而发展了二胡艺术,阿炳则沿着民族传统的道路,继承、突破和升华,从而达到了高峰。”二十世纪初的中国正处于危机存亡之际,中国的传统音乐要想继续延续、壮大下去,既需要向西方学习先进的方法理念体系,又需要保持内在的民族根本性,在二胡音乐领域这块,刘天华和阿炳正是选择了相辅相成的道路,稳定、促进了二胡学派在中国的发展道路。而阿炳的音乐创作也完完全全来源于他的人生经历写照,具有丰厚而深刻的社会大众底蕴,他的音乐传达出那个时代中国千千万万个底层劳动人民对命运的不甘与抗争的呐喊声,因此,他的艺术具有鲜明的历史时代感和社会典型性,有着浓郁的民族主义意识和强烈的爱国主义情感。    

  赵砚臣道:“阿炳的演奏,行弓沉涩凝重,力感横溢,滞意多,顿挫多,内在含忍,给人以抑郁感、倔强感,表现出一种含蓄蕴藉而又艰涩苍劲的美。”又说其:“乐曲的律动,犹如人的脉搏。”阿炳的演奏时而苍劲古朴,时而婉转流畅,正是其擅长的清丽细腻的江南音乐风格和自身崎岖坎坷的人生历练的显著反差所造就的音乐特点,他的二胡音乐常常是悲慨之中有荡气回肠的洒脱,大起大落中蕴含奋发向上的喜悦,反映了阿炳坚韧不屈,百折不挠的精神风骨。乐曲的律动性强,每一次拉弓都仿佛是对命运不公的挣扎呼吸声,犹如心跳与脉搏的振动,扣人心弦,打动人心。     

  正是因为阿炳的音乐闪烁着人性的光辉,蕴积着让人产生强烈共鸣的跨时代情怀,所以他的音乐是属于全世界的,全人类的,一笔珍贵永恒的精神财富。